Talia。

杂圈杂食。
微博:Talia_栗栗林深。NC17自取。

看上去它是这样的。
实际上它是这样的。

[方无]冰糖葫芦

*方无only

*逆水寒游戏大背景,混些遇见,性格态度往原著参考得稍多。只为一己私欲想来一口小小的甜,私设有

*ooc









  无情的眸子一向很好看。比夜更深邃的墨色如注在那双平静无澜似潭的眼里,寒星缀得干脆。只可惜自这对瞳投出的视线总是处变不惊的淡然,还会时常转得又利又冷,仿若有尖刀直指而去,唯有偶尔才肯释然般冰融几分,透出些春花含苞未绽的暖意来。


  而现在显然不是大捕头愿为他人柔软的时刻。


  他那双清冽的眼睛微微低垂,没去看那满柱的红艳艳亮晶晶的甜食,目光也只是停驻在紧跟着进来的不请之客腰间佩的扣环上。


  来人生得几乎不能以单纯的好看来形容。剑眉星目,折扇开合之间便有令人生不出厌的贵介之气清风吹拂般地迎面而来,纵然正眉头皱紧若有山雨欲来也透出股令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的吸引力。他的情绪清清楚楚地写在面上,不似寻常那样逢人笑脸,把戏做得一顶一地足,给人的印象甚至是看上去相当坦率。


  坦率的男人对女人是有着不可测的吸引力的,更何况这个男人长得还极好看。


  可惜无情不仅不是女人,他还是无情。


  而方应看的坦率也只是看上去罢了。


  所以他纵然再好看,作用也不那么大。


  “方侯爷何来兴致光临神侯府。”


  不咸不淡一句夹的分明是送客的意思,方应看心领神会却偏偏不遂他意,甚至还轻车熟路地迤迤然绕到无情边上的椅子坐下,折扇一开。


  “那个穷得脱俗的女人为护那卖杂食的周全,央我买了所有的冰糖葫芦。”方应看唇角微地一扯,配合稍蹙的眉心衬出一种讥诮的讽意。


  无情抬了抬眼:“一柱数串,如何也顶不过五百文。侯爷若是急需,无情代还便是。”


  他的话是故意的。方应看怎会在乎这一星半点的支出,不用猜都知道这就是随意命彭尖给了一锭银子就走的贵公子。只是无情知道,虽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他方应看若是为了这点钱还能亲自先上门来讨,那事情就绝不会简单。


  他的小师妹终归还是刚认识这只狐狸。虽然知道方应看肯定也不会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要求,但无情还是有些想要扼腕叹息。


  若让师妹应付他就太危险了。无情在对兄弟手足一事上向来袒护。


  “无情大捕头是觉得本侯要你代还?”方应看笑得温文尔雅,春风拂面,扇子一摇便暖意处处生。“本侯倒是觉得,代行善事亦是善事,无甚要偿还的。”


  无情挑了挑眉。


  方应看其人,他越说没什么就一定越是在谋划。无情同他,你来我往暗斗得久了,自然心下提防。捕头的直觉鲜少出错,他轻轻靠在椅背的脊背小幅度地绷直。


  “那么,可问侯爷此行为何?”


  无情淡淡答着,袖下纤指已经转玩摩挲起袖箭以防万一。


  方应看默了默,露齿一笑。


  无情指力扣紧。


  扇子啪地一声打开,年轻的神通侯笑得恣意,偏生出几分卓绝的自信傲然,却又在目光顺到无情眼中时涣成几许孩童玩闹时稚气的纯真——


  和狡黠。


  “她不是买了甜食回来吗?”方应看笑若春风,稳重又轻佻。“师门情深,想必无情捕头不会拒绝好意。”


  无情已收了袖箭。他的表情仍是冷冷的,泛出几分苍薄的凉意。他猜到对方的目的了。


  “只不过无情终究是无情——因而,方某对无情捕头享用甜食的模样分外好奇。纵然本侯能请上整个汴京城的山珍海味,却想你是公务缠身,腾不出空余的。”


  语气中还带了几分刁难埋怨的意思,无情眼角抽了抽,隐约觉得太阳穴开始疼。


  先是说道不用还偿,相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拒绝了无情的拒绝欠人情,行云流水完美无暇。于是再提要求,提一个小小的要求,你神侯府的四大名捕之首还好拒绝么?


  可惜无情终究是无情——方应看说得一点不差。就在他明白对方目的的那一刹那,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推断和猜想:向师妹求证定是来不及的,况且买来却未亲自送回府中本也蹊跷。方应看要借师妹的掩护下毒?这个掩护偏偏又显得多余了,不似方应看的作风。但也不可能就这样相信他,毕竟要真中了毒,那一切就都晚了。而如果代买是事实,选择中途下药也并非意外之举。可那般便会有一众人目击,于方应看也无利处——……


  一时之间想不出答案无妨。其实也无需去想,只要拒绝就行了。


  无情已经在转着轮慢慢侧过身了。过缓的速度让不平整表面压在地面断桠碎叶时碾过的声音异常清晰,庭院内无人出声,只有墙外的鸟鸣婉转,市井喧闹。


  “无情还有要事在身,恕难奉陪。”


  说着他便要只留一个背影了,接着再去头疼方应看此举之下究竟有何打算。但偏偏他忘了那个圆滑事故的侯爷有多厚脸皮,只一抬眼,那人已经摘了一串糖葫芦站在他身前,张口咬下半个。


  凝硬的冰糖在咀嚼下发出脆响,一时间酸甜的气味好像都四散开了,溢得满院清香。无情张了张嘴,稍稍别过头去微眯起眼,像是守夜之人想要避开黎明时盈盈兜开的阳光。


  “……还以为侯爷尊贵,从不肯试这般市井小食。”


  应该是犹豫了、却像是又是相当自然地,无情开了口。其实他本没有必要提这一句的,而且过不了几时他便会后悔这句多余的补充。可惜发生了的事总是无可改变。


  “这不是怕无情大捕头担心嘛,”方应看悠悠说着,那一串被他选幸的冰糖葫芦也跟着被递了过来,“本侯也只得为你试试毒了。”


  说罢,他又笑,叫人分不清真情假意的脸上阳光明媚,晴空万里。那双眼睛里也闪着光,一灿一灿,璀璨如孩童纯白的期待。


  “……。”


  无情终究还是接过了那串冰糖葫芦。他猜不出方应看这次是卖的什么新鲜玩意,但他知道就算如此,先服了解药再这样“示诚”也是惯有的招数。


  那他为何还是应了?因为再没了借口不便推脱,因为这甜食该当是无毒的,因为是师妹的委托,还是因为那山楂同冰糖混合的滋味嗅起来太像很多年前般的味道,又或者是因为——因为那人的笑靥里透出的花暖,像是真真切切的三月春光。


  方小侯爷一向懂得忍,于是他忍着自己即刻生出的得意,仍旧一副善良表情。


  无情终究是无情,他也从未卸下防备。凑近嗅了嗅判断不出是非,为以防万一他还是先探出软舌,在那被咬过的、甚至还散了些碎糖渣的断面轻轻舔了一下。


  ——没有异常。


  无情反而皱了皱眉,他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不过,毕竟无色无味的毒本来也不少,他的怀疑也不算过分。只是他刚一抬头就撞见方应看迎过来显得委屈十足的表情,还配得个颇为凄楚哀怨的台词:“无情大捕头果然谨慎,这般信任都不肯与我。”


  无情冷冷看他一眼,后者知趣地乖乖闭嘴,变戏法似的端出成熟稳重的姿态。


  视线便又转回来了。被咬了一半的红艳艳亮晶晶的甜食,无情想了想,一口下去,缓慢咀嚼起来。


  至于事发到底是不是如他所说,之后再问师妹吧。


  其实他不是很擅长对付酸味,尽管有糖做辅。但他能忍,更何况方应看还在跟前看着,他不愿有任何失态。


  回神正是小侯爷眼巴巴地瞧着他,旁人若是知道无情心中所想又看到方应看的模样,肯定是心向后者的,毕竟那样子着实无辜极了,甚至有些童真的稚感,怎么那般。


  “如何?”方应看眨眨眼。


  “……与寻常的无甚差异。”无情只好如实答。


  方应看又是一笑。眉目舒展,神采飞扬,向来俊气傲然的脸上更添春风得意,扇子摇得风生水起,不知道的人或许还以为他除掉了什么心腹大患。


  无情也这么想,但现目前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况且方应看可不是得手后无需确认就即刻卸掉伪装大肆宣扬的人——……一番推量未完,不可一世的小侯爷已经笑意盈盈地作别就要大跨步出门了。


  “多谢多谢——余下的冰糖葫芦就赠神侯府共享了。”


  说完,方应看真的就这样走出了神侯府的门。他的背影挺立自若,真真地映出少年得意的纯情。


  ……怎么可能。


  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尤其还是同方应看相关的。


  无情揉了揉眉心。只怕是那人货真价实地从他这里收得了什么好处,如此志得意满,还开口道谢。……


  ——事不容迟,即刻核实。







  当日,无情从爱闯祸的小师妹那里确认了一番事况,竟真如方应看所说。后来他去确认了自己的身体状况,除却旧疾和累积的劳累过度调息不和外并无其他,反而给追命和诸葛正我催逼去休息。无情只好把核实一事转交给追命一部分。


  次日,追命查核,金风细雨楼安然无事。无情当值,确认徽宗身边并无异状,有桥集团也不过仍旧是乐于幕后,财源广进。


  又过了一天,蔡京那方也未见反常,四大名捕执行公务依往。


  再一日,六扇门的卷宗也被核实了个彻底,无盗无改。


  ……



  等到无情终于觉得可以松下口气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余天。诸葛正我悠悠叹了口气,他知道无情一向敏感,敏感到犯事者绝不敢松怠,却也敏感到有他自己也错乱。本就体弱,如此更易染病,积劳成疾。


  无情默然听罢一席劝告,无言地点点头。也许他这次的确是有些紧张过度了,不过还好,确认一切无恙也能够让神经松缓几许。只是每每他认为诸事无异的时候,他就总会觉得那个精于算计的小侯爷又打了什么算盘。


  嘶……头痛。


  无情扬头,不愿顾身体深处长期以来的不适感。他微微眯着眼,三月的春光从碧落上泼下来,倒在院树上,看起来很是温暖。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方应看的笑脸。纵然真情假意难辨,他还是想起了这让他纠结忧虑许久的难缠家伙。


  怎么回事……不经意间,只因为那一串冰糖葫芦,自己就惦念了他那么久?


  无情微微皱起眉头。好看的人皱起眉也是很好看的,冰冷的人在春光里皱起眉,却好似霜化了般透出几分温柔来。


  他伸手,食指轻轻点了点下唇,又若游神般反复摩挲起来。他想起方应看走进门来时的衣袂飞扬,想起那串红艳艳亮晶晶的冰糖葫芦,想起那酸涩甘甜的口感中混杂的明前龙井的清息和淡淡的龙涎香味,想起方应看故作纯真的笑,想起他那把折扇,在纤瘦有力的手中摇得风生水起。


  “……奇怪。”


  无情终究还是没能想明白。


  ——方应看到底得了什么好处呢?










END.

既然得到了好心人(虽然并不是单独给我)的馈赠,就应该自己也行动起来——开始准备写方无啦。


[馗六]Recovery(1)

*非人学园,钟馗/06号,斜线有意义。

*原作背景,含部分私设。

*是个小长篇。















  周五的新界三中提前放学了。


  白骨精和她的小妹们翘了课后清洁直冲出门决定去逛街,雷震子则是一如既往地以夸张的姿态边犯中二病边挥扫帚;不用做清洁的红孩儿使出浑身解数终于鼓起勇气约到玉子训练,剩下的人也都第一时刻飞奔离开学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唯独钟馗坐在位置上沉默了好久。


  他要做的事基本上都有提前的安排,如今突然通知可以回家了——……


  “吾之友!”


  闻声,钟馗抬头。雷震子以相当浮夸的姿势推开手里的扫帚柄,闪身到前者的桌子前,在自身能力的帮助下熠熠发光。“果然你是为了帮助天选之人挽回这个世界的秩序之本而留下来的吧!”


  雷震子一挥手,给他看被自己的打扫拖累得乱七八糟的教室,……还有为此苦不堪言的打扫清洁之友们。


  钟馗突然想到了什么。


  雷震子茫然看着他起身。虽然自己的这位面瘫朋友确实骨子里有着那么点小傲娇,但是他现在并不能感觉到对方打算伸出援手。


  “馗馗?”


  “我先走了。”


  钟馗果然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语气平静。然后毫不留情地消失在了教室门前的转角。


  周五的三中响起了61分同学的哀嚎。









  说是想到了什么,不过也只是把要做的事情提前,接着把多出的时间拿去工作。与平常相处的朋友们相当不同,钟馗更乐意于充实忙碌的生活一点。


  所以他打算现在去购置棒棒糖的存货:这类小甜点对他而言从来不会多。不过每次都去买就太麻烦了,还是一次性多存点在家里比较好。


  顺路还能检查一下周围的治安,要是有幽灵犯事的话就晚点再买棒棒糖。


  于是钟馗选择了稍微远一点的超市,再绕了稍微远一点的路。从繁华的商业街侧路插入,通过一排排商店背后的小道往前,不久就能到熟悉的门面。因为距离天高不远,偶尔也有天高的学生跑远路过来。


  天高也有人品味不错的啊。钟馗想。


  这一带的巡逻稍微弱一点,而今天的路过正好填补来自管理人威慑的空缺。钟馗低头从包里翻出仅剩下的两根棒棒糖中的其中一只,眼神平静地游走在相对而言少有人的街道中观察,脑海中浮现的是早上练习的符文。


  一阵风吹过。秋天的萧索感扑面而来,而钟馗突然察觉到面颊上有什么冰凉的触感。


  钟馗仰头望向天空。苍穹不甚明朗地卷起云层,随风鼓动的节奏快速地变换着形状,灰暗也一层层叠加上去,而他覆盖过头顶的连帽承了重力正微微地往下垂。


  ——要下雨了。


  不怎么在意地想着,钟馗忽视了脸颊上又一粒自碧落亲吻来的水珠。反正只要不久之后就能到甜食店,这些多余的空闲他并不介意拿去专心享用芝士蛋糕。况且包里还带了书。


  他转回视线。


  而他也就是在这时,透过不算投影清晰的商店玻璃橱窗,看见那个大致和自己等高少年的身影的。


  也许是凑巧,可能是大脑当机,或许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和目的;钟馗本能地转过头去追寻那个瘦削身影的本体,于是他对上脸上覆过一圈绷带,拿着球棒沉默地于电线杆旁站得笔直的少年空洞无神的双眼。


  钟馗沉默了一下。


  他本来没有说话,亦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他感觉到自己沉默了一下;呼吸一滞,视线顿住无法移开,大脑短暂地陷入空白,听觉失灵,张开唇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世界堕归死寂。


  从未有过的感觉令钟馗有些恍惚,但专业的捉鬼特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扑克脸仍旧是扑克脸。他曾经在与恶灵搏斗时被操控心智的能力所困扰许时,但那些最后都只成为了他战斗胜利的一笔。


  这种体验和那时不同,亦和自己与任何人相处时有所差距。那是张不得不承认的非常漂亮的脸上极端暗淡的眼,那双眼中显然空无一物,包括此刻理应倒映其中的自己。


  空旷到什么都没有的瞳孔里,似乎没有自主意识的存在。他看上去就像是只是应该被操控的人偶。


  钟馗不太喜欢这种说法。


  可他始终不觉得自己可能是受了什么能力,或者说妖术的影响——虽然也说不准。毕竟世间总有未见过的鬼怪,或许这是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也说不定。


  但类似的经历却真切地,是第一次。


  捉鬼特工停住了脚步。不过很快,理智回归,世界寂静的片刻消散,人声渐回,他察觉到少年的沉默被湮没其中。不知为何看上去冷清又有些悲伤的挺得笔直的身影,甚至连存在感都稀薄起来。


  钟馗不经意咬碎了嘴里的糖。回过神来时他把甜味一并塞入口腔,再偏头看了看雨势待发的阴天,转身离开了。









  “哐啦……轰!”


  紧随闪电劈过后袭来的,是沉闷片刻后爆发的雷鸣。小红和小黄担当了撑伞的角色,小蓝和小绿则是努力牵着它们家主人放肆购物的成果——当然,钟馗也悠闲地拎了一袋。


  薄薄的伞面承受着暴雨的侵袭,发出连串脆弱的弹响。


  准备买蛋糕时才发现在店内避雨的人实在太多,而且只是买棒棒糖就已经有无数女孩中途过来搭讪了;不擅长人际来往的钟馗大人认为留下来吃甜点恐怕会变得很麻烦,干脆选择了带着蛋糕原路返回。


  他不是很想承认其实本愿之中也有再去看看那个穿着棒球服的少年是否还在原地的打算。反正也只是顺路,再确认一下那个目光无神甚至可以说仿若被什么所操控着的家伙是否会破坏治安——鬼魂管理者这么想着,从口袋里取出刚买的棒棒糖含进嘴里。是青苹果的味道。


  偏眸留心着街道情况,他忽然想到这样大的雨,那个看上去没有带伞的人应该已经离开了,或者在哪里避雨才对。于是他的眼神渐渐游走到了寥寥面对着这条街道的商店的玻璃橱窗上;被湿气氤氲得什么也看不见。


  但钟馗却真的同那个人再会了。和他想象的哪一种情况都不同,少年没有移动一分一寸,没有离开,也没有躲在就近的屋檐下。他就那样和数十分钟前一模一样地站在那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显得那头白色稍微变长,几乎要隐匿在暴雨天的角落的身影像是落寞地死寂着,取代常人应该拿在手中的伞柄,他仍旧紧握着球棒。


  说不清是为什么所唆使,钟馗走了过去。


  管理者大人很快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也觉得自己没有和平白站在雨中的人搭话的必要,况且他还没有主动和谁搭过话;但是他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对钟馗而言倒是很少有明白尴尬为何物的时刻。他和少年一样,动也不动地驻足原地,没有理会四只小幽灵的迷茫,含着青苹味的糖果笔直地注视着对方。


  暗淡的蓝是瞳仁的色彩,银白偏些灰紫是他的发色。鼻梁硬挺,侧面的脸廓应该是很精致的。身形是从不缺锻炼的瘦削,着装和普通的学生群体似乎差距并不大——……不过钟馗也不太清楚什么是流行趋势,只是单纯这样说说罢了。他身上干净的棒球服因为过分吸水而深了一个色度,似乎在露出的皮肤上总是包缠有的绷带被暴雨淋了个透而稍微有些松动。


  钟馗站在少年正前方平静地注视着他,而少年也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也许可以说是在注视着他。


  四只小幽灵不敢出声,它们摸不清自家的钟馗大人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小红还是很想吐槽:一般人不是应该会觉得奇怪吗?突然有人站得这么近看着自己……而且还是被钟馗大人看着,不会被吓到吗?


  小黄的无言回答理所应当:被钟馗大人看着的人那当然不是普通人啦!


  该意见遂被其余三鬼接受。


  而出乎所有幽灵意料的,钟馗突然移开了视线,对着撑伞的两只使了个短暂的眼色。


  “……?”


  小红惊讶,小黄迷茫。


  但钟馗并没有重复自己的指示。他的目光已经回去了。管理者大人含着棒棒糖,仿若无事地看着像机器人一般沉默机械的少年。


  于是小红和小黄撑着的伞一晃一晃地、移到了湿漉漉的少年的头顶。


  钟馗很快感受到了暴雨的湿凉。


  而他也终于看到来到伞面保护下的少年稍稍动了动,像是一个小幅度的偏头,像是做题无解时的迷茫一般,眼神中带上了一点类似于困惑的情感,正对上他的双眼。


  “在下雨天是要撑伞的。”


  含着糖或者下着雨并不会导致声音变得模糊不清。钟馗的回答好像只是在叙说有纤细的云彩掠过天晴的苍穹,清风拂过,平淡至极。


  少年沉默了许久。他似乎就要张开双唇以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理解不能地垂了下视线,再懵懂地看回钟馗的眼睛。


  也许是和各式各样的鬼魂打交道得太多,钟馗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尽管真正作为幽灵的四只完全无法理解眼下的情况。寂静维持了片刻,小红几乎就要开始骂骂咧咧起来,而它脱口的却是一声惊叫。


  “大人!”


  背后猛然上窜的寒意区别于骤冷的温度。带有杀意和仇恨的湿气在雨幕中成形,而在钟馗依本能在拉开背包迅速转身的刹那,映入他视线的却是少年铮然狞亮的沁蓝色双瞳。














TBC.

我又吃冷cp了。
文还在写。

[SetoKano]相拥而眠

*KP,SetoKano only

*拖欠@槐锦多年的点文和生贺!终于。(…

*两个人大概还不完全是恋人。应该是还待在朦胧感里的少年呢!

*ooc











  濑户试图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避免惊醒看上去很疲惫、好不容易终于睡着了的猫。


  但神经脆弱的猫还是醒了过来。鹿野慌乱地转过身,和小动物受惊时的反应没有一丁点差别。濑户探过头去,伸出手有些抱歉地安抚性拍了拍他的肩头,却正好撞见对方薄夜中明晃瘆人的艳色。


  粗神经和体贴细心集中在濑户身上时似乎并不显得多么矛盾。距离他们不能进行自我控制的年龄已经过了太多个日子,濑户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鹿野才会赤红了双眼。


  是已经在假装什么了,还是正在瞒下什么秘密呢?


  濑户是不会用能力的。


  ——如果鹿野不想让他知道的话。


  “Kano?”他不再以潜爬的姿势伏在床上了,转而坐起来,斜了重心伸手轻轻拍着鹿野的肩膀,开口嗓音如温煦春风轻扫枝头。“发生什么了吗。”


  鹿野茫然地仰躺着,一手还紧紧抓着胸前已经皱巴巴的布料。他似乎一时没有能够分辨出梦境与现实,在过度的屏息凝神中瞪大的双眼泛着无助的雾气,让其中令人不适的猩红都柔和了百分。


  “ね、……”*


  从他的喉咙里卡出一个重音,就好像那里早已被锁封得死沉生疼,是拼尽了所有的绝望才挤出这样一个短暂又不完整的语气词。


  但他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他看上去就像做了噩梦。


  濑户一时哑然。


  他觉得这样的鹿野很罕见,很可爱。但也实在太过于让人心底刺痛。


  他没追问下去,先开口的反而是突然之间极速恢复清明的鹿野。


  “稍微做了个不太好的梦而已。”


  鹿野眼中的红色已经消褪了大半。无法准确解读出原因地、他别过了头去,把脸埋在柔软洁白的被子里。


  濑户偏着头像是思忖了片刻。他相信鹿野说的话,但也觉得还差了些什么。


  ……算了,相信就足够了。如果野猫能够低下脾性一改倔劲的话,如果鹿野想让自己知道的话,那么他再深究吧。


  濑户突然笑了笑。


  “那就再睡吧!”大男孩伸展了手臂环着他,腿也不安分地挤了过来,反客为主地把自己套进了被子里,手掌轻轻抚在鹿野发边,做出的姿势一时像是哄只受伤的猫咪睡觉。“我会在这里的,没关系。”


  他感到怀中的鹿野僵了僵。


  “谁要你在这里啊……”他像是害羞了一般低声抱怨着欲图埋下脑袋以遮住自己颊边可能的飞红,说着说着却突然意识到真有此事地猛一抬头。“等等,你为什么会在我——”


  “呜哇!”被鹿野的瞬间动作撞到下巴的濑户仰头翻了过去,吃痛地悲鸣了一声,护着下巴极度委屈。鹿野一时无言,咬着牙终于没多去追究对方的责任,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要睡就回去睡。”他试图用力。


  但两人的体格差始终是摆在那里的,他的尝试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濑户的呼痛也停下来了。他最终眨了眨眼,黄棕绿色在夜纱里显得比什么时候都要更温柔。


  鹿野仍旧在不那么用心地拽着他。


  濑户只稍稍一用力,鹿野就猝不及防地跌下,一头栽进他怀里。


  “喂……”


  “快睡吧。”


  濑户并没有给他发挥抱怨的余地。他的一只手臂枕在鹿野的颈下,侧过身去用另一只手抚了抚对方脑后的发,闭上眼,用嘴唇轻轻摩挲在他被发丝遮挡了大半的额前。


  “我就在这里。”


  他听见鹿野似乎稍稍地抽了口气,身前狭小空间的气流也在被吸走后潮热地返还回胸膛。


  最终,鹿野什么也没说。


  濑户抱着他,感受到对方相对纤瘦的手臂虚虚地环过了自己的腰。


  “晚安。”濑户说。














END.





*注:Kano的梦关于Ayano。

[雷瑞]记一次伤病探望

*雷瑞only,用了下第19话的对话梗,轻甜路线

*原作背景,私设大量。雷瑞二人先前为炮友关系,彼此其实已经有了些情感,不过可能并没有意识到?事件发生在合力打败黑洞以后,设定为胜利后大家一起住院(?)没想到随便补了一下竟然看到了官方…,十分兴奋,时间限制下光速产出,可能纰漏不慎层出不穷

*ooc












  可能是还没从午后不经意的小憩与伤口疼痛中完全回过神的缘故,等格瑞察觉到有人推开了他的房门时,那个入侵者已经大大方方坐到了他床边,正要就着这个姿势咬上他的脖颈。


  ……即使这个人脑袋上绑着的不是头巾,而是绷带。


  格瑞一抬手,虽然无力,但还是恰到好处地制止了对方的行为。


  “你干什么?”


  雷狮歪着脑袋,无表情里甚至浮着一层不耐烦:“显而易见,解决我的生理需求。”


  格瑞咬咬牙,忍着腰腹部裹藏在护带里的伤口不断作痛,往旁边勉强挪开了一小点距离,又抬起视线注视着对方躲在额发下若隐若现的绷带,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雷狮,你最好别乱来。”


  他当然是出自真心地一说;但他的确没想到,这句话话音刚落,压在他旁侧就要进一步向下采取行动的人竟然真的停下了动作。


  格瑞也当然不反感这样的结果;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转过小半边身子稍稍眯起眼。对方能轻易读懂他紫晶色里漂出的困惑,可他还是佯装严肃了好一会儿,终于绷不住面上的表情,轻轻地低笑了一声。


  “嗤。”


  他笑得很轻,掺着本性,混着倦音,偏偏有加了些层似有似无的遮掩,就成了既不算不上是释然也不谈不上是嘲笑的一声鼻息。格瑞总是琢磨不透他的意思,只好隐忍耐心地抿起嘴唇,等待对方或许并不会为他准备的回答;好在那人在半背对着他、肩膀起伏轻颤了好几下后便偏过头来正视着他了。


  这很突然,却又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格瑞还是被那对绛紫的眼瞳一时夺去了瞬息即刻所有的注意力——雷狮的眸色和他的都统属于紫,只是前者的还要更偏红一些。眉头稍稍拧压,再半眯起眼,那双绛紫里便逼出一眼可见还层出不穷的狡黠阴狠劲来,叫人心生警戒,知来者不善。


  可他现在的那双眸子,现在正和格瑞对上实现的那双眸子,竟然透着干净澄亮的光,绛紫也是纯澈的绛紫,就好似心防尽卸,你能看到通往谁心中的路道道全开。


  所以那一刹那,并不擅长理解这些的格瑞忽然意识到,雷狮是对他没有戒卫的。


  他愣住了。


  谁都不会想象到雷狮会有那么纯粹的时刻,格瑞不关心,他也没有去关心,但他意识到了,雷狮,至少刚才那一眼的雷狮,对他没有戒防。


  他来不及想这意味着什么。或许其实也来得及,抑或他已经想到了,甚至连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频率,可他自己还没提起勇气去面对现实,他觉得这多半是把握不准的臆测,他认为这应该是自己的多想。


  但雷狮只是半合眼帘地看着他,似是在笑。


  意外单纯的那种笑。


  “你很喜欢这句话?”


  “……什么?”格瑞有点反应不及。


  雷狮扬了扬唇角:“你之前也说过。”


  格瑞跟不上他的思维跳转,只好开始在脑中搜索是否真的有相关信息会随之弹出。


  雷狮难得耐心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提醒:“和那个怪物打起来之前。”


  格瑞当然想起来了,那是在雷狮发出威胁后他作以回应的警告。


  但那时的雷狮显然不以为意,并且还相当不满,几乎是要把他骨子里天生的反叛劲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此时的雷狮却坐在他床边,左肩时不时抵在他的肩膀上,半仰着头露着挑衅笑容。


  “哦?乱来了又怎么样呢。”


  格瑞噎了噎。同样的对话发生的不同的情形下,意思变了,现实当然也会发生转折。他有些无言,不知道该就此保持沉默还是一本正经地提醒彼此的伤还都没有痊愈。


  不过还好雷狮并没有留给他作答的机会,他只顿了顿就换了幅无谓表情自己接了下去:“不过,今天就暂时采纳你的意见吧。”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却是不折不扣的独裁者专属发言。格瑞当然知道他是海盗,尽管没有去刻意了解,雷狮也一向对此闭口不提,但格瑞还是在周围只言片语的影响下留有了对方是“出走的皇子”的记忆。这让他进一步联想到了暴君。


  不过,凭雷狮的本事,如果真的成为王,应该是相当受敬畏和爱戴的吧。


  ……只不过某些方面的确是暴君。


  但感觉,凭他的性子却是不愿意成为王的,也不会喜欢皇室内的争斗吧,否则也不会离开了。


  他还是现在这样最适合。


  “……”


  意识到自己不经意就思考了那么多的格瑞咬了咬下唇,用这个动作取代摇头时夸张的自我暗示,把刚刚的胡思乱想一扫而空。


  “你想吃苹果吗?”


  格瑞怔了怔,一时想不到这句话会是谁说出的,直到他确定了眼前的雷狮正覆掌压在床上撑着身子,视线悠悠晃过了床头柜上金和凯莉先前来时带的水果。


  “你会削吗?”


  话一出口,雷狮就侧过身来看着他。格瑞有点后悔,他觉得他本应该是想说“不”的,像往常那样。可不知怎么,他开错了口。


  雷狮挑了挑眉,语调是漫不经心的嘲讽:“你要吃被锤扁的苹果我也没意见。”


  格瑞不说话了,别过头。


  余光里的雷狮在停了好半晌后慢慢悠悠地动了起来。格瑞也没仔细去看,他想或许是再睡一觉会比较好。不过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闭上眼的时候,肩头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谁的语气挑衅,又无可奈何。


  “……在本大爷身边就这么安心吗?你还是觉得危险点会更好吧。”


  他感到身上的被子被人往上拉了拉,随后有脚步声光明正大地踩离而去。











  醒来时,格瑞首先是抬眼看了看身边。


  雷狮已经离开了,毋庸置疑。


  紧接着他又看向了柜子上的苹果——原本的苹果只剩下了完整的两三个,剩下的都躺在白瓷干净的盘子里,被剪成了形似兔子的模样。


  “格瑞,你醒啦!”熟悉的声音让格瑞再次转开了视线,不过距离也并不远,就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是金。他正嚼着苹果含含糊糊地开口,手里还拿着一瓣。“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能把苹果削成这样呢,好厉害啊!”


  格瑞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自己的成果,又不敢想这会是那个人的杰作,再念及要是真的解释了反而会更加地解释不清,干脆闭上了嘴,继续了会被当同为默认的缄口不言。


  ……不过这真的是,那个人削的苹果吗……。


  来不及觉得诡异,他的发小又很快开了口。“啊……糟了,这明明应该是你来吃的,我却吃了这么多……唔,我再给你削一些!”金顿了顿,又抓了抓头发笑起来,“哈哈,当然我削的没这么好看……”


  格瑞摇了摇头,说了句很小声的不用。也正因如此,对方似若未闻地继续了自己的话题。“说起来,原来格瑞你喜欢这样的啊!”


  喜欢这样的……喜欢?


  格瑞歪着头。


  “喜欢。”


  他想了想,说。

















END.

既然在微博上都分享过了,为什么我不在LOFTER再分享一次呢?
Minewt真好。

补一个微博链接。

这么久没更新,收到的评论竟然……
全都是链接挂了。
……Talia。试了试重新发,但微博那边原本是可以点进去的,新发的链接在这边也仍旧不能进入浏览,想不到办法只好非常抱歉。
评论区,微博主页链接。本身微博没有发很多,所以应该还算好找。曦孤在比较靠前到中部的微博里,后期混杂,拿葡也在靠后段。

[Minewt]All We Are

*TMR,Minewt only

*电影背景,切入点是电影末端的分头行动部分,存在大量私设和笔者的神志不清以及放飞自我

*写这个文的人已经疯了,迫切地需要血清救活

*ooc













  Minho的眼神在Gally和Thomas的忧虑焦急中显得很茫然。


  即使是这个时候,我居然也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看见Thomas咽了咽口水,有点无措地在我们俩中间转着视线,像一只迷失在森林里找不到出路的羚羊;或者说,像他刚来林地时的模样。


  Thomas最终决定先留一个空间出来,好让那个被关在实验部里早已不分天日的家伙得知一些其本人还未曾听闻过的消息。像是什么他说不出口的,让他只能拧着眉毛、费力地眨着眼,仿佛在挤着眼里沙尘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的,我早就感染了耀斑病毒,并且已经病入膏肓了的事情。


  Minho当然不可能是第一次见到病发的人,只不过或许他见得不那么完整。很可惜,在我身上也一样,他只能看到多半已经没救了的我。


  我喘着气,觉得呼吸很困难。说实在的,我的脑子里现在充斥着各种玩意儿,我感觉我伸出了手去摸Minho的脸,又好像仅仅是歪着脑袋看他逐渐转为愤怒惊愕地表情觉得好笑。可能是耀斑病毒激发出来的精神错乱?我瞧了瞧我露出的皮肤,上面爬满了暗焦色延伸的结痕。


  算了,也无所谓了。比起那些不愉快和痛苦,比起那些我曾经想要付诸行动的又强行压下去了的念头,比起那些我努力想要记住却不得不遗忘的记忆,还是Minho现在的表情更想让人记住一些。


  ……虽然,大概我也记不太住。可我真的很想笑。


  我看见Minho一边激动地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清,但我知道他一定在说脏话)一边伸手压在我肩膀上拼命摇晃着。尽管耳边只有模糊的空音,连炮弹轰鸣都化成了雾响;不过被晃动的感觉倒还是勉强可以察觉到的。


  我努力眨着眼睛,试图把Minho放大了无数倍的脸上嵌着的敏锐双瞳看得清楚些。可我的视线里一片血色朦胧,Minho不过是个堪堪成型的轮廓,随机性地会忽然清晰一阵……


  不知怎么,我想起最初我来到林地时头一次见Minho的场景。明明我之前已经忘了,怎么也回忆不起来的,可如今好像非常自然地就开始了断片播放。当然,我比Thomas冷静多了,但一个少年孤身一人被一群陌生人(当然,人数比Thomas来的时候少多了)簇拥着,再怎么说也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第一个和我接上视线的不是Alby,而是Minho。他当时瞧我的眼神实在称不上友好……呃,这应该不用怎么形容也能明白吧。


  但实际上,虽然他的确很凶,但也不是那么凶(一定是我精神错乱了才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好吧,看来耀斑病毒又把我的记忆打乱了。我这是要死了吗?好吧,我知道总会有这样一天到来的,只是比想象稍微快了一点。我好像听见了很粗重的喘息声,貌似出自我的肺部。可既然如此,Minho怎么还伸手来探我的呼吸呢?况且他脸上的惊乱也太显而易见了。


  ……?


  惊乱?


  我歪着脑袋,对自己想出的形容词感到惊讶。


  但很快我又觉得这个词没什么不对的,甚至可以说是太棒了。因为他现在的表情就是这样,一点没错。


  几乎不会有人见到飞毛腿小队的队长会有可称之为“惊乱”的表情,可我见到了。曾经我和他在队里探索迷宫、一同撞见鬼火兽时他就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哦,不对……在更早以前,和在那之后我也见过。


  ……是在什么时候呢?


  好像,最初的最初,是我发烧在床虚弱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时候?林地里没那么多称得上真正是床的床位,恰好Minho的排除在外——再怎么说他可是有着间独立小屋的人。总之,他急急忙忙地推开门的一瞬间,虽然我正烧得迷糊,但我还是看到了——他的惊乱。


  那次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嘲讽我。


  后来我摔断腿的时候他也维持了那样的表情,比发烧那次的时间更长。


  ……?


  这么一说,那次他也出乎意料地没有嘲讽我。


  他总是嘲讽我,我也总是嘲讽他。可仔细一想,他又总是出乎意料地没有嘲讽我,而我也总是出乎意料地没有嘲讽他。


  这是怎么回事呢?那么久的时光,以前竟然都没有注意到过。


    我努力眨着眼睛,试图把Minho放大了无数倍的脸上的表情。可我的视线里一片血色朦胧,Minho不过是个堪堪成型的轮廓,随机性地才会忽然清晰一阵……


  算了,既然看不清,那就让我再回忆一下好了;如果我还回忆得起来。让我想想……我还见过他什么表情?他的悲伤,他的冲动,他的冷漠,他的固执,他的自满,他的愤怒,他的喜悦……当然,Minho几乎不能坦率地不带其他任何情绪(我是说,嘲讽)地表露他的笑容;这也是我见得最多的。


  有没有什么我没见过的……嗯?他现在的样子好像清晰了一些。可还是看不太……好吧,我先不再挣扎了,该清楚的时候总会变得清楚的,就像死亡终究会到来一样。


  我给Tommy写了封信,那封信还藏得很好,不过他应该会发现的;迟早。我在信里告诉他,我不害怕死亡,我只是害怕遗忘。可实际上我全都害怕,如果一定要给自己找一个怯懦的理由那就是我才十七岁好了,我还想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记住更多的事,才有可能保留记忆。


  我不想忘记林地的大家,Gally,Frypan,我不想忘记Tommy,我不想忘记Minho,……我不想忘记,那些日子。


  我也想要活下去……


  视网膜被铺了层滤镜,画面逐渐转为血红。


  我还能依稀看见那些飞流的炮弹投射进城市里来,他们在夜空里划出明亮的光色。


  这让我想起林地里总会在新人来的那天点燃的篝火。每当所有人聚在一起时,大家也总会变得更有希望一些。Gally拿着他的佳酿,Frypan在做菜,Chuck会过去偷吃。Minho站在融火旁边,窜高的焰色浸染了他的大半个侧身,显得他整个人都温暖。


  “刻下名字,当然为了牢记我们的弟兄。”


  模糊的杂音中,有人轻声叙说着什么。伴随着沙沙的、钝刀与硬石表面生硬摩擦的微响,听上去熟悉又温和。


  “不过别太难过了,他们不会想要看到的。”


  “他们没有死,只是不小心迷了路。”


  啊、是这个啊。


  “林地是他们的家,他们只是迷路去了另一个地方。一个遥远的,远离林地,也远离迷宫的地方。”


  我知道,我记得。来到迷宫的人原本就尚且年幼,又正好有一些人会心智再低龄几个度。他们刚到林地,受了惊吓,还处于惶恐防备中,为了避免让他们被吓得更惨以至于擅自行动,Alby会把他们聚在篝火旁,指着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名字,编出类似这样的话。


  我曾经也在Alby的讲故事名单中,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我并不需要被录名。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笑了笑——也许我是笑了的?


  “那个地方树木成荫,花草丰茂,粮果硕硕,水也不愁少;甚至酒都堆得有山那么高。还有很多漂亮姑娘。”


  “在那里,他们会永生。”


  这时候总会有人露出羡艳的眼神,然后提问:“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他们一样迷路呢?”


  Alby曾经为这种调皮捣蛋又叫人束手无策的问题困扰了好久,最后他说,因为路上会承担很多痛苦,你们最好乖乖留在这儿,我会带你们去的。


  当然,这几个人在长大之后都只是对此一笑。毕竟谁都知道真相,也没有人再需要费劲脑力的美好谎言来安抚,只是回想起来,会有一点奇妙的温馨感,让人心生留恋。


  我还记得那时我捏着Gally的自制饮品,几乎要憋不住笑。Minho就坐在我旁边,视线落在一旁,用右手有意无意地遮挡着他唇角的勾起;但他的眼睛也是在笑着的,这很明显。


  他还是被融火窜高的焰色浸染了大半个侧身;他看上去,整个人都很温暖。


  那你现在是什么模样呢?Minho。


  我努力眨着眼睛,试图把Minho放大了无数倍的脸上的表情。可我的视线里一片血色朦胧,Minho不过是个堪堪成型的轮廓,随机性地才会忽然清晰一阵……


  我还是看不清他的样子。我只能感觉到有什么液体从眼眶里溢出来,滑过我脏兮兮的脸颊,温热得险些就要化掉。


  “Minho,你跑得最快,所以……血清就在那边,Gally掩护你过去。我在这里陪着Newt。”


  Tommy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他的身影看上去很焦急,很担心,也很难过。


  我读不出Minho的情绪。我费力地眨着眼,想要把他看清一些,却只能感觉到泪水流下来。


  “拜托你了,……谢谢。”


  “拜托你了。”


  我试图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可似乎我没能把他逗得开心一些。


  Minho什么也没说。也许他说了什么,可我实在是接近失聪边缘了。我看见他定定地注视了我很久,决绝地起身飞跑。余光里,Gally拿着枪,跟在他身边。


  我察觉到脸上的泪痕开始变得冰凉。


  “Newt,Newt,我陪着你。”


  Tommy不知何时架起了我。他这么说着,努力把我往站口带去——我就知道,我看上去一定是没救了。


  但我还是拼命地挪着步子。因为我还不想死,即使遗忘,如果有了血清,说不定我还能全部赚回来,这没关系,这全都没关系。


  ……










  ………


  我听见我的呼吸声更加粗重了。


  炮弹的轰鸣逐渐远去。


  记忆混杂冲动循序错乱。


  意识模糊。


  嗜血步步吞纳理智。


  我感觉到Tommy正近乎固执地拖拽着我已经僵硬静直的视线往前挪动。


  其实这没关系,这全都没关系,我知道这个时刻终究会到来,只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抱有了那么一点希望。


  只不过,现在并不需要这份希望了而已。


  我又有点想笑。其实Tommy根本就不应该顾及我了,他应该现在就跑的。我不想让Minho看见我的死亡,也不想让Tommy看见我的病发会有多么疯狂。


  其实这一点关系都没有,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我只是会迷一会儿路而已。


  然后我会到一个地方,一个远离家的,远离迷宫的,遥远的地方。那里树木成荫,花草丰茂,粮果硕硕,水也不愁少;甚至酒都堆得有山那么高,还有很多漂亮姑娘。


  很久的很久之后,Tommy、Gally、Frypan,还有Minho,他们都会来这儿的。我们还会一起拥有篝火的夜晚,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大家都会带着不同的笑容,都会充满了相同的希望。


  我费力地眨着眼,试图抽出Tommy腰旁侧袋的手枪。


  ……


  但愿那时的我不会将你们遗忘。











  视线转红又转黑,最后融化成一整片的血肉模糊。


  明灭的光影里,我看见Minho的身影轮廓被焰光包裹,柔和成一抹浅浅的暖色。


  我想了想,把那原本已经被我销毁的一点希望又重新拿出,期望它可以生根发芽,长成茂盛的大树。


  “不要忘了我。”


  注视着那熟悉到无法变得更熟悉的背影,我轻声说。













END.